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

【東亞所訊】

東亞研究所於10月26日邀請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部副教授常成以「新中國的叛逃者──韓戰反共戰俘的生死逃亡路（1950-1954）」為題，進行專題演講，由本所教授兼所長鍾延麟擔任主持人，中央研究院政治學研究所助研究員張廖年仲也以線上方式參與討論。出席者除了本所學生，也包括臺灣大學、空中大學學生和校外人士。

常成的研究領域為冷戰、韓戰和中國早期選舉史。在史丹佛大學出版專書《The Hijacked War : The Story of Chinese POWs in the Korean War》。鍾延麟介紹常成的研究特點：第一是大量使用多國的原始資料，第二是有計劃地收集相關歷史照片及個人檔案，第三是為了追蹤選擇不同去向的戰俘，以及他們後來境遇的變化，而到海峽兩岸甚至世界各地進行訪談。他強調其演講向來都是「圖文並茂」，是非常會講故事的一位研究者，能夠從小人物的微觀視角重建他們的人生，同時反映其背後大的歷史敘事。

常成在演講中提出韓戰分作「領土之戰」與「戰俘之戰」兩階段，第一年爭奪領土，第二、三年起就是關於戰俘問題的戰爭。第一年結束時，戰線基本上都已經固定在北緯38線附近，1951年底的停戰談判時，基本上也已對邊界問題有一個架構；但因為戰俘問題談不攏，邊打邊談直到1953年才簽署停戰協定──後半場可說是為了中國籍戰俘的處置而戰。

常成表示美國總統艾森豪的國務卿杜勒斯曾指出，韓戰恢復了兩個原則：恢復原有邊界，並且讓戰俘志願遣返。實際上，為了中國籍戰俘的問題，戰爭多打了一年半，美國付出巨大而無謂的犧牲。一個中國戰俘去臺灣的自由，約等同於一個美國軍人戰死沙場，這出乎美方決策者的預料之外，所以美國政府不希望民眾認識到這一點，進而使得韓戰在美國成為一場「被遺忘的戰爭」。

由於美國在戰俘營裡有效地進行反共宣傳（中華民國從臺灣派出的翻譯從中扮演要角），1952年4月針對戰俘進行甄別後，有高達14,000多名戰俘拒絕返回中國，如此讓毛澤東無法接受，而堅持要求所有戰俘都要回到中國，並因此繼續戰事。毛澤東甚至表示：「俘虜一個也不能丟掉，一定要爭。他們要打多久，我們就打多久，一直打到我們完全勝利。」（1953年2月7日）中國人民志願軍於韓戰犧牲的18萬人，約有半數在戰爭後半段，可以說為了阻止一個人去臺灣，就有六名志願軍為此而犧牲。常成因而認為中共方面也有意隱瞞韓戰後半段為戰俘而戰的事實。

北韓的金日成其實也已不想再打，因為為了阻止一名中國戰俘前去臺灣，就有14名個朝鮮人被美軍轟炸而死。直到堅持戰爭繼續打下去的蘇聯領袖史達林在1953年3月死去，繼任者改變政策轉向毛澤東施壓，才終結戰爭。

常成介紹曾訪談過的中國籍戰俘，許多分散在臺灣各地，其中一位就是本校對面「四川飯館」老闆楊樹芝；另外常成也千里迢迢遠赴阿根廷訪問富商程立人，他當時選擇前去中立國，最終成為當地頗有名望人士。常成強調所著關於韓戰戰俘的專書：「乃要獻給所有的戰俘，無論他們選擇的去向為何，因為事實上他們的選擇無多。」

聽眾於答問階段提問甚為踴躍，常成皆予詳細回覆。尤其針對海峽兩岸政府各自如何安置韓戰戰俘的問題，常成表示：「選擇返回中國大陸的戰俘，雖然自認最忠於共產黨，但是卻無一人可以繼續待在軍中，而是在經過審查和互相批評及自我批評後，絕大部分送返原籍。」因為他們的人事檔案中都寫著「內部控制使用」，而未得重用，另外在嚴密的社會控制下生活，也使之無所遁形。選擇來臺灣者則被要求待在軍隊，實際上成為一種對之監控的方式，但無論是在軍旅或是回歸社會，其監控的程度不較對岸那般嚴厲。

鍾延麟在座談總結時肯定常成的韓戰研究是「活生生的歷史」，既突顯高層出自政治、戰略考量所做成的種種決策，對於一般百姓造成的深遠影響，也生動重建大時代下小人物的生命史，這往往讓讀者、聽眾更感到貼近，而心生感動和感悟，真正達致體現歷史研究與現實生活之間的連結。這場演講會後仍迴響不絕，常成熱心協助與會者查找當年參與韓戰的父輩檔案資料，讓他們重新認識、理解家中長輩的生命歷程。